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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去的那一个(出去的那一个(第22页)下午一点半,市局技术室。苏晓棠翻回昨天那一页问。“九月里那间屋一共几个人进出?我这儿填不上。”“调进调出那一本在监区,跟提讯登记不是一本。”李扬说。“他账上的存取款也是。所里说得等。”苏晓棠把台账转过去让他看那三行。“你那个字,抄进去我得认半天。”“那您别抄,我自己抄。”“你自己抄,年底抽查抽出来算谁的。”下午三点,城南。分局派来的姓宋,二十七八,路上把祁广发那本卷的摘要念了一遍。打架,轻伤,九月二十号取保候审,姐夫做的保,案子还在办。“取保的一年到头得报几回?”“按分局定的,一个月一回。”小宋把摘要合上。“他一回没落过。”祁广发住的是自建房底下一层,门朝北,进门是个小院。院里码着一排空水桶,蓝的,三摞,摞到人肩膀高。墙根靠着一辆电动三轮,车斗里还剩两桶满的,封膜没揭。开门的人四十九,比分局卷里那张照片瘦。旧棉服,袖子撸到小臂上,两只手的虎口都磨得发亮。“我们是市局的。”郑海峰把证件展开,“问几句话。”“进来吧。”屋里跟外头一个温度。桌上摊着一个本子,一行一个门牌号,后头跟着数。他把本子合上挪到一边,搬了两把椅子过来,自己在门口那个塑料凳上坐下。“我干着送水的活。”他说。李扬把笔录纸铺在那张桌上。郑海峰从纸袋里抽出照片,一张一张摆开,摆了六张,六张都是五十上下的男人。“看一遍。认得哪一张,指出来。”祁广发在棉服前襟上擦了擦手才低头。他从左往右看过去,看到第三张停住,没有立刻指。他把那一张抽出来,拿远了些又看了一眼,才放回原处。“这个。”“认得他什么。”“同屋。今年三月他进来的,我那会儿已经在里头了。”李扬写完这一行,把纸转过去让他核对,笔搁在上头。他按了个手印。“他在里头跟你说过什么。”“说得不多。”祁广发说。“一屋子七个人,他话最少。”他停了一下。“可我那个取保,是他跟我说该怎么办的。”郑海峰把手里那支笔搁下了。“他怎么说的?”“他说这种伤情,够得着取保。让我找个家里人来做保,保证人得有正经住处,得肯签字。”“他说他自己那一回没找着人签,就没成。”“我姐夫来的。第二回递上去就批了。”“他跟你说这个的时候,是几月。”“天刚凉那阵子。”郑海峰把本子翻过一页。“十月三号四号,有人替他交了一个月房租。”祁广发把桌上那个本子又往里推了推。“对,是我去的。”“钱数你怎么知道的。”“他自己说的。交半年,一回多少,他都说过。”“地方呢。”“城西纺织厂那一片,三零二。我照着问过去的。”“九月二十号你出来,十月三号才交。中间十三天。”“我得先攒出来。”李扬写这一行的时候,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。“你为什么替他交。”“他判着十五年呢。”祁广发说。“十五年,屋早该退了。可他跟我说交到九月底。”他把袖子往下拉了拉。“我出来了,他没出来。我就想着,屋别叫人退了。”“除了你,还有谁知道他那房子。”“一屋子人应该都听见过吧。”“出来的呢。”“就我一个。”郑海峰把六张照片一张一张收起来,按原来的次序摞好。“今天就到这儿。笔录你看一遍,签字。”祁广发把三页纸从头看到尾,看得很慢,末了在每一页底下签了名。送他们到院门口的时候,他站住了。“我就问一件事。”“您问。”“老桑出来了没有。”三轮车的车斗被风带得响了一声。“出来了。”郑海峰说。祁广发点头,往那辆三轮车那头看了一眼。“那就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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