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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卷 第一百一十三章 鼎在人安（第1页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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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冬之后，寒风席卷汴梁，气温骤降，苏嬷嬷的身子一日弱过一日，胃口日渐消减，三餐只用少许流食，腿脚畏寒懒得移步，大半时日倚靠软榻静坐，望着院中风摇枯枝出神。张素娟日日悬心，翻阅菜谱变换菜式，熬炖软烂羹汤、蒸制松软点心，荤素调配温润养胃，每餐都亲自端到榻前，守着她慢慢用完，方才放下心头牵挂。这日午后暖阳融融，透过窗棂落满榻边，苏嬷嬷攥住张素娟温热的手掌，气息平缓，缓缓闲话后事。“素娟啊，我这辈子，值了。年轻时颠沛流离吃苦受累，老了能跟着你，吃得暖、住得安，看着你守着食府、桃李遍地，我就是走，也能安心闭眼了。”张素娟心头骤然发紧，指尖攥紧老人的手，柔声宽慰：“嬷嬷别乱说，隆冬寒气重才有碍身子，等开春冰雪消融、天气回暖，您精神定然日渐康健。我还等着您陪我去城外赏桃花，等候石头他们一众徒弟回乡团聚。”苏嬷嬷轻轻摇头，眉眼带着恬淡笑意：“人老寿数天定，总有别离那日。我唯独放心不下你……”她顿了顿，目光遥遥望向内室安稳摆放的百味鼎，“有鼎在，有传下的厨道规矩在，还有一众徒弟记挂师门，你行事便不会失了本心。只是往后切莫一味操劳旁人，多体恤照料自身。”“我记住了。”张素娟喉头微涩，声音微微发哑，“您放心，我定会好好保重自己。”没过几日，一个霜雾迷蒙的清静清晨，苏嬷嬷在睡梦之中安然离世，眉眼平和舒展，仿若沉沉入眠，没有半分病痛折磨。张素娟遵从老人生前不喜铺张的遗愿，没有大肆宴请宾客、厚葬铺排，一切从简入土，让苏嬷嬷清静长眠。锦绣食府停业一日，全店伙计学徒尽数换上素色衣衫，厅堂内外肃穆沉静，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，后厨淡淡留存的烟火，默默送别相伴多年的长辈亲人。萧玦放下手头琐事终日相伴，温声劝慰：“她走得安稳无憾，是你倾尽半生，赠予她晚年圆满归宿。”张素娟独自立在百味鼎旁，指尖细细摩挲冰凉古朴的鼎身，静默良久轻声开口：“早年落魄，是她接济我一命饭，我不过倾尽余生，还她一世安稳。鼎在，人安，她也算得其所归。”丧期过后，锦绣食府择吉日重新开张。张素娟照旧开门迎客、督导后厨、提点学徒，神色如常料理店中诸事，不见过度哀恸，唯独眼底沉淀下一重化不开的沉静。她将苏嬷嬷常年闲坐的廊下木椅收拾洁净，每日晨起备好一盏温热清茶摆在案头，日日不曾间断，好似老人仍旧倚坐檐下晒暖闲谈。一众学徒看在眼里，感念师恩与苏嬷嬷往日照料，干活愈加勤恳严谨，潜心钻研厨艺，不愿让师父再费心操劳。远在各州打理分店的石头、林小满、陈禾收到讣告，连夜快马赶路赶回汴京，在苏嬷嬷灵位前跪拜叩祭，连日陪着张素娟守灵尽孝，诸事安顿妥当，才忍痛辞别重返属地。临行前石头眼眶通红，郑重立誓：“师父务必保重身体，我们在外恪守师训，踏实做人、用心掌厨，绝不辜负苏嬷嬷生前期盼，不辱师门。”张素娟轻轻颔首，淡淡叮嘱：“好好活着，好好做菜。”鼎在，灶在，人在，绵长烟火便生生不息。故人虽已长眠黄土，留存的温情与厨心从未消散，三餐四季，日子仍要踏踏实实稳步前行。夜色缓缓笼罩街巷，锦绣食府后厨灯火准时点亮，暖光映亮厅堂。百味鼎静静伫立原地，醇厚绵长的鼎香缓缓漫过整座宅院。鼎在人安，守得住本心，便岁岁心安。（终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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