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运输舱门打开的一瞬间,顾陌被推了出去。没有缓冲,没有降落伞,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。她只感觉后背被一只机械手重重一推,整个人便失去了依托,翻滚着坠入那片灰褐色的大气层。耳畔是呼啸的风声,刺骨的冷。视野里,那艘破旧的星际运输船舱门正在迅速闭合,一个押运员的脸在门缝里一闪而过,带着例行公事的冷漠:“nx13到了,祝你好运……不过应该用不着,反正七十二小时后就是一堆骨头。”舱门彻底关闭。飞船尾部喷出幽蓝色的光芒,下一秒,空间一阵扭曲,那艘船直接跃迁消失,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。顾陌来不及骂人。她正在坠落。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,灰褐色的荒原在视野里忽远忽近,偶尔能看见龟裂的地表像干涸的伤疤一样从眼前掠过。空气稀薄得可怕,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抽真空,肺部传来撕裂般的疼痛。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,想要抓住什么,但四肢完全不听使唤。不对,不是坠落导致的失控,是这具身体本身就有问题。虚弱。极度的虚弱。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连肌肉都在微微颤抖。三秒后,她明白了:这具身体的原主被下过药,精神力崩溃,身体机能严重受损。现在她能活着,全靠一口气吊着。“嘭……”一声闷响。顾陌砸在了灰褐色的荒原上。准确地说,是砸在了一片盐碱地的硬壳上。地表那层龟裂的硬壳被她砸出一个人形的凹陷,细碎的白色结晶粉末腾起一片尘雾,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。疼。浑身都疼。肋骨裂了两根,左肩着地时扭到了,手肘擦破了一大片皮,火辣辣的痛感顺着神经直冲天灵盖。但她没叫。甚至没哼一声。她就那么仰面躺在那个被自己砸出来的浅坑里,望着头顶的天空。灰蒙蒙的,有一层稀薄的云,其实更像是一层灰褐色的雾霾。看不见太阳,但光线刺眼得让人想流泪。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在耳边响起。顾陌偏过头,看见左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银灰色的手环。手环很细,贴着手腕的皮肤,此刻正亮起一圈幽蓝色的光。顾陌:“……”她盯着那个手环看了三秒。手环的正面是一块极薄的柔性屏幕,此刻正显示着一行小字:以及一个倒计时:已经开始走了。顾陌慢慢坐起身,活动了一下脖子,又摸了摸肋骨。还好,应该只是骨裂,没断。她抬头环顾四周,打量起这个所谓的“nx13荒星”。荒原。一望无际的灰褐色荒原。地表覆盖着一层干裂的硬壳,裂缝纵横交错,像老人手背上的血管纹路。裂缝边缘能看到细碎的白色结晶,在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泽。没有任何绿色植物,没有任何活物,甚至连一块像样的石头都没有。只有土,漫无边际的灰褐色土。远处,地平线模糊成一片,分不清是天空还是大地。温度很高。顾陌刚坐起来,就感觉到后背的囚服已经被汗水浸透。囚服是单层的灰色化纤材质,透气性约等于零,此刻紧紧贴在皮肤上,又黏又闷。她抬起手,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,手指触到皮肤时被烫了一下。自己的体温已经很高了。地表温度,绝对超过五十度。她低头看了一眼手环,上面显示着实时数据:很好。没有水,没有食物,没有庇护所,氧气只有标准值的三分之一,白天温度超过五十度,而根据她对星际流放制度的有限了解,这种荒星,昼夜温差极大。白天有多热,晚上就有多冷。零下是起步价,负三十度也不稀奇。而她现在只有一套单薄的囚服,没有任何保暖设备。手环又响了一声。五分钟后,观看人数定格在128人。与此同时,手环的柔性屏幕上开始飘过一行行半透明的小字。是弹幕,实时滚动的弹幕。弹幕还在刷。顾陌一条一条看过去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没有惊慌。没有哭诉。甚至没有求饶。她只是慢慢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其实没什么好拍的,囚服上全是汗,土拍不掉,只会和成泥。她放弃了这个动作,站在原地,闭上了眼睛。弹幕停顿了一秒,然后炸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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