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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双老人天空灰蒙蒙,飘着细雨。贺兰山阙沉在昏暗的天光下,虫鸣鸟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,天地间只剩下一种沉得让人窒息的动中寂静。道路被一夜暴雨泡得稀烂,一脚踩下去,黄泥能没入半只靴底,黏稠得像化不开的屎。雨滴落在水摊里,泥点溅起来,能打湿行人裤脚,黏在布面上,冷得刺骨。边境,长城脚下,泥路尽头缓缓碾来一辆宽大的骡车。车身极阔,木料沉厚,却不显笨重。通体裹着密不透风的黑色毡布,针脚细密,连半丝风丶半缕湿气都钻不进去。车帘也垂得死沉死沉,厚如铁幕,垂落时纹丝不动,仿佛天生便与外界隔绝。这辆车无旗丶无号丶无纹丶无记,没有任何能标识身份的痕迹。车軲辘碾在烂泥里,发出沉闷的咕隆声,却是不陷丶不晃丶不颠,像一团浮在泥面上的乌云。车前驾车的,是个铁塔般的壮汉。估计有两百来斤,可是一点不显得臃肿。他身着单衣,肌肉紧绷,线条冷硬得像山川断崖。细雨飘在他身上,好似遇到了屏障,滑落泥地。竟不沾半分水汽,仿佛他皮肉外天生罩着一层无形气罩。他手里攥着一根长鞭,鞭身漆黑发亮,鞭梢没有绒穗,磨得光滑如镜,边缘却隐带钝痕。那是不知砸断过多少人骨,劈开过多少硬甲才留下的印记。一看便知,这不是赶车的鞭,是索命的棍。所以,他自始至终不赶车。两匹纯黑的大骡子并肩而行,毛发油亮,神骏异常,蹄子落得齐整划一,轻重一致,连交替的节奏都分毫不差。一路行来,没有嘶鸣,没有响鼻,连蹄铁叩击泥地的声音都轻得几乎听不见,像四团缓缓移动的乌云,沉默丶冰冷丶慑人。骡车所过之处,天地似都矮了半截。路旁荒草间丶土坡后丶断树旁,早已藏了不知多少斗笠蓑衣人影。有腰挎弯刀的绿林豪客,有背负长剑的名门剑客,有穿袍戴冠的宗门长老,也有独行千里的亡命游侠。这些人,哪一个在各自地界不是跺一脚震一方的狠角色?哪一个手上没沾过血,没赢过几场惊天赌斗?可此刻,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缩在暗处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他们都在等,都在看,都在心里疯了一样想。掀开那道黑沉沉的车帘,看一看里面究竟坐的是不是无双老人。中原江湖上丶武林中,百年以来,最奇不过这辆无牌无号丶游荡五湖四海的黑骡车。有人说车里藏着无敌天下的神功秘籍,有人说车里装着能倾覆朝野的兵法秘卷,有人说车里是退位的帝王,有人说车里是活了百年的老仙。也有人说,里面坐着的是天下第一的无双老人。坐镇无双宫,武道通神,修为深不可测,天下无人能望其项背的无双老人。传言百种,却无一人能证实。因为自这辆骡车出现至今,从南到北,自西向东,见过车帘之内真容者,都讳莫如深。壮汉车夫眼都没抬,目光垂落,落在自己膝头,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。忽然,车夫喉间轻轻一滚,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。那声音不高,不厉,不凶,平淡得像一声哈欠。可音波荡开,半空残留的雨丝骤然一颤,簌簌落地。路边半人高的荒草齐刷刷朝后倒伏,成片成片贴在泥地上,久久不敢挺起。连藏在暗处的一众高手,都只觉心口猛地一撞,气血翻涌,耳膜嗡嗡作响,仿佛被重锤敲了一记,浑身汗毛倒竖。仅此一声,无人再敢靠前半步。车夫的手忽然又缓缓往膝头一按,没有发力,没有吐气,只是轻轻一落。他脚下挡路的石块「咔嚓」一声,裂开细密如蛛网的细纹,当即裂成碎石。那不是蛮力,是内力,是深藏在骨血里的绝顶罡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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