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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2章 若不为人何谓红尘（第1页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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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甚至不做活物，化作了绝壁上的一株迎客松。扎根于贫瘠的岩缝，历经风霜雨雪，看百代过客攀山而上。有书生在树下题诗，有剑客在枝头决斗，有猿猴在叶间嬉戏。雷劈火烧，他失去了一半的躯干，却依然在春日里倔强地抽出一抹新绿。任尔东西南北风，枯荣皆由天定。大雪纷飞的冷宫。她曾是替他披荆斩棘丶平定天下的女将军，如今却成了一袭素衣的废后。一身明黄龙袍的帝王站在残破的院落外，眼神躲闪，只让大太监端进了一杯鸩酒。「阿黎，朕的江山，容不下一个功高盖主丶在军中威望比朕还高的女人。」「你喝了它，朕保你全尸。」帝王的声音隔着风雪传来。她端起那杯毒酒，看着杯中自己枯槁的容颜，忽然凄厉地大笑起来，笑得眼泪纵横。「赵渊，这天下是我替你一刀一枪拼下来的！你怕我夺位？」「可笑，我若要反，你连坐上那龙椅的机会都没有！」她仰起头，将鸩酒一饮而尽，殷红的血顺着嘴角滑落。「下辈子，本宫宁愿做个杀猪宰狗的屠户，也绝不入你这腌臢的帝王家！」毒发断肠的剧痛中，她纵身跃入枯井。冰冷的井水淹没口鼻，在万念俱灰的背叛中，形神俱灭。兵荒马乱的乱世。他是个瞎了双眼的老头，靠着一把破三弦，在茶馆里给人说些神仙志怪的故事糊口。他最爱说的，是一个叫沈黎的仙人一剑开天的传奇。那日，流寇破城。茶馆被付之一炬，人们四散奔逃。一个浑身是血的流寇提着刀，狞笑着走到他面前：「老瞎子，怎么不跑？」他看不见刀光，却能闻到刺鼻的血腥味。他从怀里摸出两块打磨得发亮的惊堂木。「老朽眼睛瞎了，心却还没瞎。跑不出这乱世，索性便不跑了。」他狠狠一拍惊堂木，在流寇惊愕的目光中，扯着破锣般的嗓子，竟又唱起了那段仙人传奇：「只见那剑仙大喝一声，妖魔鬼怪，皆化作齑粉——！」刀光闪过，人头落地。江南水乡，织造局。她是个自幼被卖入绣坊的孤女，拥有一双被世人誉为神明抚过的巧手。为了给宫里的新皇绣一件独一无二的缂丝龙袍，她被锁在昏暗的密室中，日夜在烛火下熬瞎了双眼。丝线割破了她的指尖，鲜血染在金线上，绣出的五爪金龙仿佛要腾云驾雾。整整三年，龙袍终成。那一日，织造局的大太监捧着那件绝世奇珍，笑得满脸褶子。她以为自己终于能重获自由，去看看外面的秦淮河。大太监却端来了一碗参汤：」皇上有旨，赏。」她喝下参汤，七窍流血。在倒下的那一刻，她听见太监冷冰冰的嘲笑：」这等夺天地造化的手艺，出了一件便够了。」「若是留着你，日后岂不是人人都能穿上这等神物?」这一世，他甚至化作了一尊乡野破庙里的泥塑神像。无知无觉，不言不语，不动不悲。他立在满是蜘蛛网的供桌上，看了百年的人间疾苦。有老农跪在满地泥泞中磕头出血，求一场救命的甘霖。有寡母抱着夭折的稚童，在他脚下哭得撕心裂肺，求神明显灵。有贪官污吏捧着沉甸甸的赃银，求他保佑官运亨通。他给不了雨水，救不活死童，更不愿降福于贪官。他只能静静地立在那里，默默承受着众生永无止境的贪念丶绝望与泪水。最终，一场百年不遇的山洪暴发，冲垮了那座摇摇欲坠的破庙。他这尊受了百年香火的泥菩萨，在洪水中轰然倒塌，重新化作一滩浑浊的黄泥，融于大地。泥菩萨过江，自身难保。众生皆苦，求神不如求己，这便是无情之物的悲哀。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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